“爸,妈,我走了,等我在上海干出些成绩,就回来接你们,保重!” 老程看着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,心中五味杂陈。回想起十多年前,儿子还是个每天跟在老程身后蹦蹦跳跳的小孩子,老程喜欢带着儿子一起去采茶,喜欢听儿子念跟村长学来的诗—— 茶 香叶,嫩芽 慕诗客,爱僧家 碾雕白玉,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,碗转曲尘花 后邀陪明月,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,将知醉前岂堪夸 老程爱种茶,尽管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,靠种茶所得到的收入微乎其微,老程依然爱种茶。要说什么情怀,老程压根说不上来关于茶叶的历史和文化,老程只知道茶叶清香透鼻,入口回甘,最重要的是,这是他坚持了半辈子的事情,在他看来,这就是他的宿命。 儿子也爱种茶,尽管山路崎岖漫长,他也依然爱种茶。他喜欢村长的诗,喜欢夏日午后的茶水清凉,喜欢随着山间的清风飘荡在他的少年时代的缕缕茶香,伴着茶香,他做了很多甜甜的梦……但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,梦里便不再只有茶园和茅草屋,大山外面除了云还有海,还有城市和霓虹,种茶不是儿子的宿命。 “茶,香叶,嫩芽……”老程念起儿子小时候总念的诗,心中揣着些许不安和失落,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老了,也更孤单了。 时序更替,岁月流转。儿子走后,老程的生活并没有很大的变化,种茶、采茶、晒茶、炒茶……日复一日,年年如此。儿子成了家,有了自己的孩子,好几次想要接他去城里生活,老程不肯,他一辈子忙忙碌碌,虽然日子过得辛苦,但也算过得充实,老程说,他这辈子就只会种茶,到了城里无事可做,他不愿意。他想要一辈子守着他的小茶园,所谓贫困对于他而言好像并不重要,他只想在这个小山村静静地活着,在茶香中平平淡淡地老去。 但是命运很叛逆,从不轻易满足人们的心意,老程的儿子和儿媳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,妻子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病倒了,只剩下老程一边照顾生病的妻子,一边照顾年幼的孙子。老程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生活的艰辛远不止严寒和酷暑,贫困、疾病、死亡让老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…… 但努力生活的人在这个时代从不缺希望,就像如今的老程。在国家精准扶贫政策的帮助下,村里的公路修好了,茶叶可以向外运输了,旅游业也发展起来了,老程做起了生意,一边开旅店,一边卖茶叶,每年的收入足够承担孙子上学的费用和日常开销。老程总说自己是赶上好时代、好政策啦,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啊。但终究好政策只是起到帮扶的作用,老程勤勤恳恳,脚踏实地的努力村子里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。 老程还是爱种茶,遗憾的是,年纪大了,如今大规模的种植、加工老程的体力已经不能胜任了,于是老程就每天在院子里煮一壶茶。作为脱贫摘帽的典范,老程经常受到来自媒体和大学生采访,谈到茶,老程说,茶叶,是影响他一辈子的东西,他从未思考过种茶的意义,只是把它当成生活的一部分。 “茶。香叶,嫩芽。慕诗客,爱僧家……这是我的父亲教我的第一首诗,他生前总说,茶叶对我们这个家庭而言实在是意义非凡。我的爷爷是个茶农,靠种茶把父亲抚养长大,父亲去世后只剩我和爷爷相依为命,我想我是幸运的,生逢盛世,在这山沟沟里竟然也能有所作为,我会永远感恩爷爷和他的茶园,以及这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。”老程的孙子在茶产业的发展中做出了重要的贡献,在面对记者的采访时,他这样说道。 茶之道,是无数个像老程一样的茶农的生命意义,是在不同人生故事里同样的朴实与纯粹。不同时代赋予茶道不同的意义,而茶文化所蕴含的精神内核却在代代传承中历久弥新,生生不息。以茶为道,筑起了小村庄的振兴路,也筑起了无数人通向心安处的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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