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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回忆录

来源: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作者:尹嘉悦

2018年6月5日清晨

母亲发来信息说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了我,我好奇,问:“那梦到了什么事情啊?”她只发过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
当时我正路过师大附中赶往至善楼,看到新挂出来的高考对联,并没有仔细地看,就匆匆走过去,突然之间,热泪盈眶。

2017年6月5日清晨

高考前两天,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,但时候却很早。我穿衣服的时候便在想,明天这个时候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?后天呢?大后天呢?再往后呢?我不敢想下去,觉得还是顺应自然的好,该来的都会来。

我像以前一样坐在教室里面,清理了一下我准备带回去的东西,看了一下天,还是同往常一样飘着薄薄的云。每一节课,老师都只是在讲台上安静地坐着,连打气加油的话语都不再多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下课的时候,历史老师把我和林逸晨喊到了办公室,分别给了我们两个人21块钱,说是为了奖励我们上次三模的时候历史考得好,还让我们把那几盒巧克力分给班上的同学吃。我捏着那厚厚的一沓1块钱,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。

清理书本的时候,看到《南方周末》上董卿说的话,她说:“很多年以后,我都在怀念高中的那些日子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里,外面的树叶正绿。”我心中一动,好似预见了高考后我的样子,可能没有那么多曾经和同学们一起遐想的轰轰烈烈的旅行和狂欢,只会剩下一个孤独的自己,看着自己的书桌,什么也不想做。

最后,我站在原位,拥抱了每一个好朋友,还被林逸晨嫌弃我的下巴太尖戳着她痛,我和着眼泪和她一起疯狂地笑。我等到教室里面只剩我一个人,坐在连准考证都已经贴好的课桌上面,突然不想离开这里,曾经那么渴望能有这么一天可以解放,但现在我却站在天地空旷之间,回忆每一幕在怀化三中里的故事。

2018年6月6日下午

写作学的课上,老师给我们看了一篇欧阳昱北老师写文章《青枫也燃烧》,读到最后一句“衷心祝愿全体同学,但看青枫染红、学业有成的时候,可言无悔。而我,满含了热泪,在你们长大后,苍老。”

老师说,当她读到这一句的时候,眼泪就唰地流下来,她还说我们现在不会懂。

而我坐在台下,所有的回忆涌起,早已湿了眼眶。

2017年6月6日下午

天气突然闷热起来,我坐在模拟考场里面,内心竟然毫无波澜。我还特意向窗外看去,最后看一遍三中天空上的彩霞,混着七彩的颜色,在远方的水塔那里聚集。

2017年6月7日清晨

我不能说自己一点紧张都没有,但是我清晰地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,不是做梦。

母亲亲自送我进了学校大门,我看着一路上贴的火红标语,印象最深的是那句“自信是最有力的武器”。

前面,林逸晨、刘小饴、滕金昇三个穿得一身红的“吉祥三宝”走在一起,还在说说笑笑。而我最开心的事是抱了语文老师和政治老师,她们的怀里有母亲的味道。

2018年6月7日清晨

起床的时候,觉得今天世界特别的静,似乎连鸟叫都没有。我一路走去文学院,沉陷在一片寂静中,这个时候,附中的门口还空无一人,道路却被封得严严实实,喷泉已经开始工作,我懂得这种风水的法子,不禁会心一笑。

走进樟园继续背《离骚》,心里面却在猜测今年的语文默写题会出哪几道,数学会不会比去年难以及开始想念高中同学们的模样,想念风中外婆的白发和母亲的泪眼。

低头看到自己穿的衣服,竟然和去年考试时穿得一模一样,一条我最喜欢的纯白色长裙,在高考的一片“开门红”中也算是一股清流了。

2017年6月8日傍晚

最后一门英语已经考完,我和大家一起在教学楼门口合了影之后,各自回家。母亲还在校门外的同一个地方等我,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终于结束了”。

回家之后,我惊讶地发现外婆躺在床上用药酒揉着红肿的手臂,我不知发生了什么,突然间慌了神。母亲说:“这是因为中午外婆午睡起来,一看已经三点,以为我还没有去考场,挣扎着跑向我的房间,没有站稳,一下摔在了地上。她送我回来的时候,一开门便发现外婆在地上躺着,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名……所幸并无大碍。”

我再也忍不住任何情绪,躺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。

晚上,当我解开头发时,那根我用了半年之久的橡皮筋突然间断了,我明白,终于结束了。

2018年6月8日傍晚

我和刘小饴一起在综合楼自习,她刷着线性代数,我背着《离骚》。

2018年的高考已经结束了,我们都知道,但都相对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,没有回忆去年高考的故事,也没有谈起以前的人。

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这一段文字,她忽然跑出去,说要跑步,我明白我们心里都在想着什么,这一年以来的所有功与名都像一场梦,唯有在这种极静的夜晚可以在书里寻找些许真实。

2017年6月10日傍晚

去中国人民大学自主招生后,我跑到圆明园的石礅礅上坐了一个下午,看夕阳西下。

母亲坐在旁边,许久,她问我:“乖乖,想不想对答案,妈妈这里有。”

而我几乎没有思索,说:“不想。”

“感觉怎么样?好呢还是不好呢?”

“没有什么感觉。”

“你有预感的对不对,告诉妈妈?”

“好像有吧,但说不清。”

“没事,无论怎样,妈妈都支持你。”

“嗯,好的。”

太阳将要下山了,我看到了小学课本里写到的火烧云,圆明园的天空上,一大片红得热烈的云翻滚着,夹带着最后的一点光,随着太阳躲到世界的另一边去。

我开始想,我的未来,会是什么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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