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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锦瑟》阐释空间分析

来源:中国石油大学(华东)文法学院 作者:王怡

《锦瑟》阐释空间分析

对于一首诗,重要的不是找到诗人表达的本意,这是历史问题,重要的是发现多种解释的合理性。这种对于诗歌的阐释,可以从以下四个空间维度着手。我们以《锦瑟》为例分析。

(一)从作者入手看诗歌阐释

从作者入手阐释诗歌,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知人论事”。在古代诗人的作品中,要理解诗歌的感情,需要了解诗人的时代或者写作的具体背景。包括了解诗人所处的时代特色、熟悉诗人的经历遭遇、把握诗人在不同阶段的不同风格、了解诗人的理想抱负、注意具体的写作背景。对于李商隐所处时代特点、他的仕途经历、他的爱情生活等本人的分析,可以得出“怀人说”、“自叙身世说”、“悼亡说”。

李商隐生活在唐后期,大唐盛世早已不在,他出生于没落的贵族,生活处境寒微。李商隐的人生经历,大致分为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文宗开成二年以前,是他的青少年时期。李商隐少有文才,16岁时即以古文为士大夫所知。第二阶段,从开成三年到武宗会昌六年,是李商隐踏上仕途和开始卷入党争漩涡的中年时期。第三阶段,宣宗大中元年以后,是李商隐三入幕府、漂泊天涯的人生后期。这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李商隐大部分的仕途生涯都于党争密切相关,他在其中左右逢源、进退维谷,几乎一生都纠缠在此中。而《锦瑟》正是作于他罢官闲居之时,他一直为自己的政治理想努力,却一次次遭受打击、忍受人生失意的痛苦。所以,有了《锦瑟》寄托身世之悲解读的“自叙身世说”。

再来看李商隐的爱情生活。在李商隐的一生中,除了妻子王氏,还与初恋情人荷花、洛阳富商之女柳枝、女道士宋华阳等女性有过情感的交集与纠葛,这些情感的体验无疑会在诗人的作品中有所表达与体现,呈现出一种扑朔迷离而又精致婉转的感情。因此,有人将《锦瑟》解读成思念小妾的“怀人说”、纪念亡妻的“悼亡说”。

因此,“知人论事”、从作者入手阐释诗歌主旨,是一个重要的诗歌阐释空间维度。

(二)从作品入手看诗歌阐释

对于文学作品的解读,最终还是要落到文本自身上,诗歌解读尤其是这样。从内容着手,看作者所选取的意象、所用的典故、所创设的意境,从而体会作者的情感主旨。

《锦瑟》虽然只有七言八句,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却极为丰富。单凭“锦瑟”一词,以及后面两句描写,推出这是一篇“咏物诗”,虽然有些偏颇,但也不能说毫无道理。同时,有些人所持的“自叙诗歌创作”,也是从这些意象的特殊含义入手的。

《锦瑟》所选用的意象都带有不可实指的朦胧性和模糊性,因此构成的境界也是无端飘渺的。诗歌首两联是写诗人回忆往事,痛惜年华流逝“锦瑟无端五十弦”,既可见意绪纷纭,又暗指作者一生之悲,因五十弦的瑟弹出的音乐是悲乐。“一弦一柱思华年”,是诗人对其一生回顾而生发的感伤,而不是指对某一时或某一事产生的感慨。那么作者到底感伤什么呢?用了庄生梦、杜鹃啼血、良玉生烟沧海珠泪四个典故作了回答,包含着作者人生如梦、理想难觅、怀才不遇等感伤。“蓝田日嗳玉生烟”又蓝田云烟比喻自己的理想与追求可望而不可即。诗歌弥漫着怅惘、感伤、寂寞、向往、失望的情思,这四个典故象征着诗人的一生遭际,寓托着诗人的整个心境。因此,对于这样的意象、意境的分析,如此多情感的交加,可以体会到王蒙所说的“无端的惘然”的情绪的解读。

因此,作品本身,是诗歌解读的关键维度。

(三)从读者入手看诗歌阐释

读者是诗歌释义活动的主体。如“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,或许一千读者就有一千种《锦瑟》的理解。无论是古人还是我们现在的读者,都不是脱离自身的环境去纯粹的解读诗歌的。或许处于恋情中的人,怎么看这都是一篇对恋人的想念的诗;处于丧妻之痛的人,怎么看都字字泣血,诉说着无限的深情和怀念;仕途不顺、怀才不遇的人,怎么看都表达着理想难觅的感伤。

这里以钱钟书和王蒙为例。钱老是一个大学问家,古典文献之精通,令人钦佩。因此,当他在解读《锦瑟》时,是以一种学者的眼光去考证,认为李商隐诗歌中有以“沧海”、“蓝田”喻诗的传统。钱老以深厚学力, 罗列了较为充足的证据, 使其赞同的观点具有相当的说服力。而王蒙则不同,王蒙首先是一位作家,写过意识流的作品,同时还有曲折的人生经历,被“发配”新疆几十年。这些都让他首先以一颗敏感的心去体会李商隐的惘然、憔悴、痛苦。他对于李商隐的内心世界的深刻把握,让他得出“‘无端的惘然’就是这一首诗的情绪”的观点。

因此,读者自身的因素,也是分析诗歌解读空间维度的不可忽略的方面。

(四)从世界入手看诗歌阐释

“诗歌释义的空间,主要是指释义者所生活的文化空间。”诗歌释义,是在读者对诗的价值观念的指导之下进行的,而这种价值观念的产生,又离不开特定的文化空间。

我们所有对于诗歌的解读,都是处在以儒家文化为主导、以佛和道文化为辅的文化环境中进行的。我们对于《锦瑟》的多样解读,也无法跳出我们所处的文化场,或者说“文化世界”。

我们在解读《锦瑟》时,是以我们民族历代所形成的价值标准来评判。这种价值观念是我们的共同意识。因此,在这种价值体系下,以往对于《锦瑟》的解读,大要不出“悼亡”与“自伤”两大类。

而现在,随着社会价值意识不断的更迭变化,各种文化价值交融,对于诗歌我们又可以有了新的解读角度。例如,在上面提到的“生命之思”解读说。以更宽广的文化价值视角来看,《锦瑟》是作者一生对于生命感悟与思索的投射,它是李商隐生命之思的高度凝练。其中,有诗人对生命中所有欢乐与悲伤的体悟;有诗人对生命与红尘的留恋与执着;有诗人对人生的虚幻与飘渺之感。作者含蓄而又内敛地道出历经人世沧桑的怅惘。这种深刻而浓郁的生命之思,凝聚着超越时空、民族的全人类共同的生命感悟。

因此,文化空间也是影响诗歌释义的一个重要维度。

综上所述,从《锦瑟》的多重解读以及主旨归纳出发,总结出诗歌可以从作者、作品、读者、世界四个空间维度来讨论其阐释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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