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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南方周末》:弯道超车不等于一蹴而就

来源:原创 作者:李媛媛

  作为一份内容覆盖大中城市的报纸;一份偏倚于中国东南角的报纸;一份连续十年被中国邮政评为“畅销书刊”的报纸;一份在“中国500最具价值品牌排行榜”上,排名前十的唯一周报。进入21世纪,《南方周末》却愈显衰落之势。民间首家新闻教育书院——南方传媒书院表示:“你得承认,从知识分子中所打造的忠诚度来看,中国目前还没有一份平面媒体能达到它(《南方周末》)的高度。它能顽强的存活下来,并且能发展壮大到今天的阵势,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是值得咀嚼的。”

  转向自如的磁针

  身肩“探索专刊专栏经验”的使命,1982年2月11日,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旗下《南方日报》周刊系列——《南方周末》问世了,代号CN44——0003。

  幼年时期,稚嫩的小萌新安稳地蛰伏于当地政府的机关报身边,出于迎合大众口味的目的,《南方周末》将焦点对准影视歌星。但在“追星”途中,《南方周末》并未迷失方向,时任编辑组组长的左方一直坚守着初心,他说:“ 为了适应读者对象,我们报纸的风格就是大俗大雅,雅俗共享。所谓大俗,既不是通俗更不是庸俗,必须是有思想内涵的俗。我们讲的大雅就是不是一般的高雅,而是要跟民众能够相通的雅。”而“大俗大雅”的思想也成为了南方周末人不断追寻的境界。

  《南方周末》创刊3年后,发行量已达40万份。可是对于歌星这类消遣性话题,民众已逐渐丧失曾经的的热度。“弯道超车”的机遇出现了,左方敏锐地捕捉到“周末”二词概念的变化。召集了小字辈们,在“苗圃会议”上,大家畅所欲言,经过3天的讨论,大家得出结论:当下人们周末的活动已从纯娱乐活动转变为以交流信息,构建知识网为目的的社会活动。左方兴奋地告诉未来的骨干们:“我们要把在周末当中人们所谈论的一切、关心的一切都纳入我们报纸的视野之内,即将文娱型转为社会型。”在此观点的指引下,《一位被拐卖的女研究生的平淡自述》等一批热点新闻事件被《南方周末》生动地展现在读者眼前,很快《南方周末》的发行量呈直线式上升。

  小辈们的谏言扩充了《南方周末》的眼界,而之后进行的改革则奠定了《南方周末》在中国报业乃至社会的中坚地位。

  当时在广东新闻界“老祖宗”黄文俞的指点下,左方充分认识到中国优良新闻传统的精髓就是忧国忧民,关心弱者。而这也在《南方周末》的报道中得到了生动具体的阐述。在上世纪,中国官方曾对外称,中国没有吸毒者。可是在《南方周末》连载了长篇报告文学——《疯狂的海洛因》中,人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中国,在一些被人们遗忘的角落,吸毒,贩毒,种毒等问题依然存在。这一系列报道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,并成功引起了中央领导层对“毒品”的关注。

  在前辈的点拨下,左方深刻领悟了“新闻”二词的意蕴。他在全国尚保守,谈性色变的情况下,在《南方周末》开辟专栏,请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研究室主任潘绥铭坐镇《性与你》的专栏,一期登一篇,一直持续了近2年的时间。用黄文俞“新闻必须采取攻势,你要敢于碰新闻,抢新闻,要搞点社会新闻,人家不敢,你要弄。”解释《南方周末》的举措则再适合不过了。

  从1995年到2001年,在左方,游雁凌,江艺平三代主编的苦心经营下,《南方周末》的核心品牌价值逐渐确立起来这就是:敢说真话,弘扬社会公正,为弱势群体代言。1999年,1月1日《南方周末》的新年贺词中,主编江艺平慷慨陈词《让无力者有力,让悲观者前行》。

  跌下神坛的英雄

  2003年6月19日,《南方周末》第25版刊发了《举重冠军之死》一文。被誉为“亚洲第一力士”的才力因贫困致死的悲剧命运首次展现在世人面前。南方传媒书院对这篇文章评价道:“《举重冠军之死》这篇稿子尽量还原新闻现场,还原新闻当事人一天的生活。其中记者对材料进行合理取舍,运用细节描写,在报道真实反映才力的窘迫的同时,让读者反思我国的体育制度。”这篇报道被《南方周末》内部看作中国报史上的第一篇特稿,而作者李海鹏曾说:“特稿的中国定义是由南方周末来下的,实际上我们一直在确定中国式的特稿该怎么做。”1999年至2003年这段时期,《南方周末》在中国报刊界扮演着领头羊的角色,可是这样的平衡有被打破的端倪。

  2005年左右,《南方周末》深度报道的风格有了新的变迁。《南方周末》评论部编辑蔡军剑认为《南方周末》的一些文章不应发表,因为他们没有达到发表的水平。就“于欢案”中对虚构情节以及过度删减的情况,民间观察员王中银说:“报道中最令人愤怒的地方都含糊其辞,记者的报道和判决书出入比较大,尤其是点燃民意愤怒的多处核心细节涉嫌移花接木。”这似乎为《南方周末》的“感性”做了佐证。

  “揭黑”已然成为了《南方周末》的标签,但是前《南方周末》记者郭国松认为记者可以成为调查性报道的记者,但不应成为揭黑记者。这同天益思想库专栏作家王健:“坚持舆论监督不是去煽风点火,不是报道猎奇引起社会的波动,而是去利用报道消除社会矛盾,促进社会发展和稳定。”的观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王健还补充道:“但是,《南方周末》欣赏煽情的文字,往往容易过。一些报道手法也并不职业,同时又不注重政府的重视与参与。”

  当毕生致力的深度报道风格由揭黑批判的报道转向了带有“避重就轻”字眼的写实,仅有的“情怀”也即将被消耗殆尽。立足于铿锵有力的1999年新年献词,王健叹惋道:“2006年12月28日,《南方周末》照例发表新年贺词,题目是《从今天起,我们更要彼此珍惜》,虽然也有模仿1999年之意,依然在抒情、感伤,但从文字风采、句式组合上看,大不如从前,变得文字空洞,而且没有尖锐的足够震撼人心的力量。”犀利的笔锋,精神领袖负指数增长。

  作为《南方周末》的主力军,早些年,在周刊内部流传着这样的话:“当你看到我的时候,我在路上,当你看不到我的时候,新闻在路上”可是由于种种原因,曾经那些耳熟能详的前《南方周末》记者姓名早已飘落四方。一位辞职者曾潇洒地说:“我们是希腊公民,但现在是斯巴达的臣民。”廉颇未老,可外界已斗转星移。

  木棉花香依旧

  在发展中,《南方周末》总结出了一套办报策略,左方说:“只监督外省,不监督本省”对于独创的“跨地区舆论监督策略”,左方认为:“我们的目的是打破潜规则,揭本省和揭外省对我们并不重要。”《南方周末》一直坚守着“在这里,读懂中国”的定位,对于具体的案件报道,《南方周末》并不拘泥于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,影响力大、可读性强的大案要案报道和涉及公共安全的突发性事件的报道是《南方周末》头版头条的首选。除此之外,“弱势群体的代言人”也是《南方周末》的一个标签,《南方周末》前接驻上海记者站站长朱强单独提出了:“在报道中体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建立在理性调查、客观事实基础上的同情弱者的倾向”这一点。

  南方传媒书院对此评论到:“真正的信赖来源于揭示真相的勇气和决心。自由的真义是对每个人自由的尊重与认可,一个真正的自由者应该知道,以任何藉口来掩盖落实到弱者头上的苦难,都是不符合自由的精神的。正是这些,为《南方周末》赢来了多少广告也换不来的口碑。”

  有别于大众对深度报道严肃性的刻板印象,《南方周末》将思想性,知识性,趣味性融为一炉,致力于在谈天说地中进行思想教育。曾任《英中时报》“百姓中国”专栏作者刘工昌认为:“写作技巧的独特性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,《南方周末》的很多文章都有“华尔街日报体”的风格和特点。”“华尔街日报体”的文体大概可分为四个部分:以人性化的故事开头,辗转介绍报道的主题并逐渐展开对主题的阐述,最后回归开头,阐明故事与主题的关系。

  《南方周末》的鼎盛经历了多次涅槃,2002年是《南方周末》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改革年,在又一次变革中,周刊成立了专门从事报纸品牌策划和营销的品牌工作室,首开中国报纸品牌经营和品牌营销的先河。以此为基础,在内容以及市场营销等方面做了更加精细的策划。一方面尽量避免同质化,另一方面着力提升周刊的性价比。在早年,5元价位以上的新闻周刊信息量比不上只有1.5元的《南方周末》,《南方周末》的受欢迎程度自然上升。

  在内容方面,版面结构由之前的主打“社会版块”转变成了“时政”“经济”“文化”“城市”四大版块齐头并进的局面。刘工昌认为:“从营销的层面来讲,既增加了多元化读者的阅读选择,也增加了广告商的投放选择。

  对于《南方周末》衰败之势,南方传媒学院评价到:“所谓的“在这里读懂中国”,云集了他们所认为的中国最有代表性的一批知识分子,试图在这里向世人展示一个既不属于纯粹的配合宣传的政治话语,也不完全等同于底层民众的声音,一个代表着呼之欲来的公民社会的较为理性平和的声音,一种他们所认为的也期待外界这么认为的真正的新主流之音。在这个感情过于泛滥的季节,这种不合时宜的节制,其实就是媒体人最应谨记的东西,客观、冷静以及公正性,以及面对突发事件的理性与建设性,这些很多年后我们才会懂得它的珍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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